之前一篇大约是我十岁到十五岁的事情。
我小的时候妈妈一直把我带在身边。我能记得的最早的事情就是我刚刚开始拿笔乱涂乱写的时候。一个美好的大晴天,妈妈把被子和褥子拿到院子去晒。我会在被子中间穿来穿去,头正好埋在里面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。收了褥子刚刚铺到炕上,还没有放床单,我坐在上面感觉很温暖,拿起我心爱的水彩笔描褥子上的小熊。我不记得有没有受罚,我想应该是没有。我也喜欢拿剪刀剪图画,剪了好多的小东西,自己还用浆糊贴在墙上。那些贴图的地方撕掉以后留下的斑很久以后都还在。
我没有什么玩具,只有两只小皮球,还有一些红色纸花是妈妈做的。就是这些东西,在我的小伙伴中我已经很富有了。妈妈手很巧,她会用高粱杆来做很多实用的东西,比如茶盘,锅盖。她用麻绳把高粱杆横一层竖一层结起来,然后用刀把边缘修整齐,做成的平盘其实是非常结实又漂亮的。我们的亲戚见了个个都让我妈妈给他们也做一个。用高粱杆,妈妈也给我做风车。最简单的式样就是两片叶子的,用彩色的纸直接粘在高粱杆的框架上。我觉得很特别,比别人的一张纸四个角剪了拉在中心的好看。
妈妈也做很多小卡片给我,教我认字做算术。我记得我在上学前班之前就学会了所有拼音,还认了不少字。妈妈那时候学裁剪,带着我,骑自行车到邻村去学。在她们老师教完课以后,我还用人家的粉笔跟妈妈学写字,写的就是‘牛、马、羊’这些简单的字。听妈妈讲大家都很喜欢我,没有人嫌她带了小孩去上课。后来我能看到的就是一张她们一个班结束时的合影,我也在里面,带着一个小凉帽在妈妈的怀里。我刚刚开始去学校,领了新书,妈妈就帮我把书都包上封皮,再写上科目,我的班级和名字。她写的字我也很得意,一定比别的小朋友的家长写得漂亮。
我的衣服都是妈妈做的。每年到夏天我都可以做裙子,布料我自己选。有一次妈妈自己做了一件红色的背带裙给我,开始我觉得很一般,因为红色不是我最喜欢的。我们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要表演,老师要求女生都要穿裙子,我看到其他同学的裙子才感觉到我自己的背带裙还是最漂亮的。我想是妈妈做的衣服在那时候的确是比较洋气的。后来我还有很多我非常喜欢的衣服。有一件夹克衫是妈妈的旧衣服翻色做的,胸前用布贴绣了动物图案,袖口和衣襟底部都是用扣纽扣的带子收紧,那时候可是我的最爱。妈妈后来又特地学了刺绣,我的衣服就更加别出心裁了。虽然只是的确良的布料,简洁的绣花和边条的装饰让每一件衣服都很特别。泡泡袖啊,腰带啊,裙摆式的衣襟啊,还有花边啊,都是我喜欢的。
我一直都跟别人讲我们夏天的时候在农村有很多水果吃,我们的邻居和村民会送给我们吃。其实也是因为妈妈常常都帮别人。只要是跟我们有点认识的人,都来找我妈妈做衣服。我就记得很多次,她给人家量身裁衣,有时候画粉没有了我们用粉笔削一削代替。我从来不记得大家需要付钱给妈妈,妈妈的确是接了很多这样的活,加在一起也是很忙。比较好的情况就是人家特别买线让妈妈给做衣服,还送一些东西;不好的情况就是妈妈把衣服做好,烫得平平整整交到人家手上什么都没有。不过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每一次给别人做衣服都会剩下边角料,因为做得多所以我们就有各色各样的小布块。我用这些小布可以做沙包,妈妈用它们拼布做了很漂亮的毯子。
虽然我在农村长大,我却一直都没有觉得生活苦。夏天收割的时候应该是最忙的了。爸爸,叔叔,他们都会回家割麦子,所以还算比较快。妈妈还是很能干,大家说她干活比男人还厉害,她可以一个人搬一个大麻袋。大人们都带着草帽,我带自己的凉帽,去田里给他们送水。在田里可能拣一拣麦穗,妈妈还说不用了。回家的时候麦子捆起来在架子车上摞得高高的,我也就是跟在旁边走。到最后碾麦子的时候就是最忙的,一整天的事情都要计划好,有没有麦场可以用,联系好开拖拉机的人,还有来帮忙的人。我的任务就是给所有帮忙的人发烟和糖,剩的糖就是自己的了。那一天是很长的一天,白天妈妈要在麦场里干活,还要抽空回家做饭;到晚上月亮升起来了我们还在等合适的风向扬麦子。不管多晚,肯定要干完活才能休息。我等啊等,看着要干的活还是有点发愁,并在心里默念一切都顺利进行,果然他们总是比我想象的做得快。最开心的就是麦子装进麻袋的时候,我可以帮忙撑麻袋口,最后就是把麦子运回家了。要走好几趟,还没运的就由我照看。我躺在刚刚碾的麦子的麻袋上,沐浴在凉爽的微风里,望月亮在树梢上穿行,心里想:生活应该是这样的,偶尔有点辛苦但是收获是丰富的。那时候就觉得这样的幸福生活就会一年又一年的一直过,没有想到自己会长大。
暑假里,我常常有一项任务就是晒麦子,不仅有当年新麦子,还有两三年的旧麦子。早晨妈妈会把麦子搬到院子里,我帮忙一起把麦子摊开。白天我就写写暑假作业,顺便要去用耙子搅一搅麦子,横着走一遍,过一会再竖着走一遍。这点事情挺容易做的,要一直记得勤快的搅也不容易。而且我最担心的是雷雨。有时候看到天边乌云起来了,心就悬起来了,赶快把麦子推成堆。一点就顾不上累了,生怕雨淋了麦子,因为妈妈不一定就能马上赶回来啊。有一次我真是花了大力气,很着急,在屋子里铺了很大的塑料纸,就把院子里的麦子用簸箕往回揽,还真揽了不少。妈妈回来看到也很惊讶我做了那么多。再有一次才是我最担心的,没有晒麦子,但是是我记得的一次最大的冰雹。当时狂风四起,大门扇被吹得啪啪乱打,很高的树都摆起来了,地上的树叶等杂物都飞起来了。我在屋里站在门口处,不敢出去,可是妈妈还没有回家。突然“嘭——”的一声,我也冲出去了,原来是一棵树断掉砸到猪圈上了,猪也受了惊冲开绳子跑掉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办,已经有大点大点的雨滴落下来了。还好妈妈这时候回来了,我顿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,急忙跟她汇报刚发生的事情。她说不要紧,猪一会再去找。她的平静,让我一切都放松了,还好好的欣赏了一下冰珠噼里啪啦的壮观场面。
收割忙毕的一段时间,还是相对比较轻松的。这时候我们还可以好做点吃的东西。最自然的就是新碾的麦子的麦仁了。我们邻居家有个石头的“对窝”(不知道该叫什么,这是我们的发音,其实就是一对工具,就像一个放大了的捣蒜罐),可以用来舂麦子。麦子加一点水,用大大的球形的石头棒槌一次一次捣麦子。我们就坐下来,一边干活一边跟人聊天,其他人可能做针线活。麦子分批舂好了,最后用簸箕簸掉麦皮就好了。新的麦仁煮了特别香,我都愿意一大早起来放上一颗大柴,煮很久一直小心看火煮到汤浓。我们还在这时候做腌菜,蒜、蒜薹经常做。蒜薹要凉在院子里把水份晾干了,醋是在锅里熬过才用的,具体怎么做我也记不清了。不过我记得做西红柿酱。我不喜欢吃炒的西红柿,但是喜欢生的,加糖的,西红柿酱做了可以一直放到冬天。我们买很多西红柿,至少有十斤吧。把它们洗净,然后每个西红柿用开水烫了剥皮,再切条,我最拿手的就是装瓶了。葡萄糖瓶子口比较小,所以要一条条的装,最后剩下的汤汁也给每个瓶子灌一些。装好瓶的西红柿放蒸笼上蒸过,还没有完全冷的时候就塞上塞子,用蜡密封就好了。真要说好吃的,还有野外采来的野果。早晨我还没完全睡醒,妈妈可能已经干活回来了,带了几个果子在我眼前晃,都是我根本找不到的美味。有一种绿色的橄榄型的果子,里面是白色的,有点奶味的,淡淡的。这种果子只吃到过一次,不知道叫什么。
我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到县城里上学,住在姨妈家,假期是一直跟妈妈在一起的。那时候只有快乐,从来不觉得回家或是开学要要离开有什么情绪。后来越长大越常想回家。我记得是一个星期六傍晚,我本来等爸爸从厂里到姨妈家接我回家,可是等了好久他都还没来。我等啊等,没事做,还烧热水洗了头。头发还没干,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回去,最后就决定自己走回去。跟姨妈说了一声我要回家去了,她可能也没有听懂,以为我爸爸已经来了。我选择自己走路,却走了小路,我并不熟悉的路。走着走着天就暗了,我凭我的直觉我的方向感在走。上了塬,人人都已经在家里,灯光照亮的地方了,外面有点孤凉,何况我走的路两旁都是大片的田地。远处几声狗吠,偶尔一声乌鸦叫。路程大概15里,还好我走的路是对的。快要到家的时候,后面灯光照了过来,是爸爸骑车回来了。
宝宝,写地太好了。我小时候感觉到的气息也是这样的。不过我小时候比较辛苦,也没有耐心。总是觉得玩的时间不够。翻晒麦子这种事情对我是种折磨,因为要守在家里,不能跑出去玩。
肥西那边捣稻米的也叫“对窝”,不过我还没有幸观摩过,说是稻米容易捣碎,后来都用什么机器了。扬场晒稻的那个也很好玩,稻子没有麦子那么尖,小P孩们就在上面跑来跑去,还记得以前学什么闰土拿稻子来引鸟,我就抓稻子去实验,从里屋的书桌拿个抽屉倒扣下来用树枝撑着,底下放上稻子,拉根绳子在树枝上等着鸟下来吃稻子就拉绳子用抽屉盖住。不过实践起来发现没有鸟那么笨下来吃,估计它们都去扬场吃大锅饭去了,就把战场移到隔壁大傻二他家院子里去抓他家的鸡,鸡也是鸟么,可是鸡被扣住会疯狂反抗,得用力按住抽屉让它在那里老实了,然后掀开盖子会看到鸡像疯了一样连窜带飞的跑,以后他家鸡看到我都保持这种奔跑速度。
呵呵,我也用闰土的方法抓过麻雀,我妈妈说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玩的。
平实却动人,看的我开心又伤心
平淡之间包涵了很多童趣和爱
我眼泪也掉下来了,仿佛又回到了十几二十年前的光阴。记得有次跟你回你家,看到你挥舞着大剪刀做一件洞洞衫,就仿佛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,那时简直对你崇拜到五体投地。直到现在我还常跟我老公说,是你撑起了我小时候的半个世界,因为你总是那么镇静,什么都做得很好,哈,还总是让着我。一路走来,还好有你。我们都会越来越幸福!